。Respond to letter VII

先生:

        早安。  
        又过了一夜,角落里的风也渐渐消迹了。在闲散的清晨,将读了一夜的你的来信完好的收起。在八月的中国南方,在阳光还未炙热得一塌糊涂的清晨;在渐明的房间里,幻象中你披着香草色的微笑经过的清晨;还有许多个安定清亮的清晨齐齐集中在这个被久违的闲适感分毫不愿落空的攀附着的窄小空间里。睡眠因此变成了一种费解的损耗。我要在这个模糊的时刻表里,给你写一封安静恬淡的信。
  
  
        已是分别后的第25天了。
这是日渐复原后的心态。日渐复原到一个人起居,进食,行走,对话,回忆的心态。若非如此,任何或卑微或明媚地表达成文字的过程即会被潮湿残破的情绪顽强抵制,无法发出声响。想起二年前,大约也是在这个时节,我给你写了第一封信。那个时候,几乎已将自己抛置于毫无名分的生命历史中,日日伤楚被逐一换成一张张坚强笑脸。驱赶留恋,接受定数。遏制千思万绪在稍一放松的空挡游弋不绝,说服自己安逸在这个四季皆清朗的城市,无知觉地过一生。如果可以,我不会再流泪,纵然需要违心的言谈,看事,或识人。将那封信当作最后的任性使然,是第一封也将是最后一封。石沉大海,淹没健全的记忆。
 
 
        如今。
        数数手中的书信,竟已达18封。想,七百多个日子,不是流水过境,而是掷地有声的絮语连绵。有一次你问我,宝贝,这四年里,我们是不是一直在热恋之中呢。你知道吗,这样的语句令人贪恋。因它是清澈和美好,是笃定和聪颖。是的。你自问自答后的满足,轻巧的声线和喘息,令我突然萌生起对纯真年华的渴盼,对琐碎世间的动容。仿佛多年以前,我透过那扇光影更迭的窗,望见你。你站在窗外,在热闹纷呈的鼎沸人声中脸庞上依葆着的静谧模样。你我皆知,世间有太多的盲目慌张。一个时代的纯真轻易便可被纷至沓来的攘络河流掏光,吞并。余下的稀贵的刚硬气质有些在惹人生疑的神色中投奔大潮流,终被人为征服;而另有一些则在高度的寂寥中顽强的迭逝消亡。后者可敬,却不是我所愿承托的温醇厚实。你那样年轻,有着孩童般特立独行的执拗,宛若世间的奇花异草,不可亵踏;你那样年轻,却良善犹如父亲持着一份宽广的爱,允我安稳的匍匐在你身上,走过细碎光阴,走向恬淡怡情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那样年轻,却厚实如一把饱满的弦,教我弹奏通透之音,和煦之眼,琉璃之心。我尚有纠结愚钝之时,你却从未恼怒。温和化解一二忧虑,为我敲奏欢乐词句。你之于我,便是如在流离失所的旷野中,唯独经历的一次没有迷路的冒险;是我在花团锦簇暗地荒凉的拐角一次落拓犀利的不期而遇。天空无所依傍……天空无所依傍,你牵起我的手。你牵我的手,广阔肩膀包容了那个人海中无可依恃的背影;你牵我的手,历经一次次翻山越海的起程和到达;你牵我的手,你不知觉的将它拉至唇边,轻吻。亲爱在无意识中流露,弥漫到旁依人的双眸之中……终于明了,你我的爱,已没了伤楚。
 
 
        或许你对自己的美尚不自知。
  
你在我身边的这段日子,让我更贴近了生命的洁净本质,真切的触及到现世的安稳之感,承接到那个在镜子前寻求自我肯定的女子对永恒的盼念。也许你对自己的美尚不自知,亦不知在你离开之后我的回忆情怀中,在空气中留着你淡淡轮廓的路途上,我几多渴望能够求得永生,要这样肩并肩地伴你走过几世的古老和沧桑。宇宙的太阳不落,我们便可相依着再看一回日出。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其实早已辨别不清昼夜的界限。昼夜没有界限,如同你我写的信没有休止的时间。宇宙故事没有重复,亦没有轮回。
 
 
         盖你盖过的被,睡你睡过的枕,用你用过的杯子,半夜转醒时感觉到你手臂的力量;想再为你洗一次头,刮一次胡渣,修一次指甲;要和你同去动物园,去寻找黑暗之光,去看望那朵海底玫瑰,去编写草地上的电影情节;还有。还有。我要嫁给你。我要做你的妻。浮世流离,际遇繁复,我要做你唯一的依傍,让你不需自问,所归何处;不需辗转渴求,热情与愉悦;不需疑惑,自由与完整的心情是否如一……如果断崖和风利韧肆虐。如果天空裂开并下着大雨。
 
        会有我,牵着你的手。


(写于 2009年8月5日)

04 Mar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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